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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生動的明代市井生活
時間:2018-11-05 18:19:11 來源:網易

當今互聯網傳播,平民口語化凸顯,形成了完全有別于書面語言系統的傳播新方式。

草根口語,無疑是其最大的特色。這一變化帶來的最直接的后果便是:民俗俚語再次掀起風浪。

讓人一部分人津津樂道,讓另一部分人搖頭嘆息的是:這些泛起的口語中,有大量的看似新奇的“網絡語言”。

實際上,這些網言網語不過是明季最低級的口語。

有時候,越是低級的東西,生命力越強大,比如老鼠、蟑螂。你就不能不感嘆這種低級生命的頑強。

四百年時光荏苒,咱國明季口語在那時的人際流轉中,不僅沒消磨掉,一個互聯網,卻讓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低級動物再次成精,并給予了他們全新的生命。

關于口語成精這一點,不知廣電總局注意到沒有。

02

口語的鮮活生命在于她真正植根于生活,扎根于平頭百姓這塊沃土。

俚語俗言,從來難登臺面,可這些咱老百姓的土嗑,一句比一句硬。

《金瓶梅》一書,特別是萬歷詞話本,以明季口語見長。咱先說第82回,潘金蓮與陳經濟的亂倫茍且。

潘金蓮施展才藝,為這風流小伙唱了個小曲《六娘子》:“入門來將奴摟抱在懷,奴把錦被伸開。俏冤家玩得十分怪,嗏(音cha)!將奴腳兒抬”

這小詞,捅得真讓人心潮澎湃。

《金瓶梅》讀什么?一段生動的明代市井生活

靠、擦、臥槽...

《六娘子》是元眀民間曲名,此等淫詞艷曲,多盛行于勾欄瓦肆。而潘女士所用之“嗏”,雖然是語氣詞,可語境卻等同今天網語中的:

四百年前,咱國人極具善謔性。這一“嗏”,你說是浪還是謔?“嗏”成了家常便飯,分明是輕佻中帶著點淫邪與不在乎。

當年煙花昌盛,這等青樓警詞,經人口口互遞,萬嘴互磨,竟然也能薪火相傳,生出新種。

而今已完全升級成了“國字號”,再度橫行互聯網。

網絡平民化、草根化,興起了書面語的口化。《金》書大量口語,讓后世了解民間口語的嬗變,也讓人追蹤到網絡囗語的根源。

《金瓶梅》讀什么?一段生動的明代市井生活

神經病

,是今天網上流傳說人思維混亂的常用語。《金》書罵人神經病,有個詞叫“汗邪”。此言直譯雖是“中邪”,但卻是標準的罵人話:神經!

23回,西門慶要借潘金蓮房子與仆人宋惠蓮偷情。小潘罵道:“我不好罵的,沒的那汗邪的胡亂!隨你和他那里搗去”。

別以為小潘只會一流的罵人口活。第八回,潘小姐取花箋拈玉管,給西門哥哥寫了首《寄生草》:“將奴這知心話,付花箋寄與他,想當初結下青絲發,門兒倚遍簾兒下”

《金瓶梅》全書中,小潘的書面語言功底堪稱第一。可偏偏她的嘴巴,就喜歡直扎下三路的污語。

潘金蓮的嘴能逮誰滅誰,也是有及時靈活且毫無顧忌使用污穢口語的能力。多臟的東西都能噴出口。這一點,今天的網絡算是得了她的真傳了。

舊日王榭堂前燕,而今網上尋常見。

03

咱國古人的語言表達,書面與口語是分開的,此為中國國語特別之處。

書面語多為文詞雅句或官話,口語多為俗俚土言。這也是國人表達智慧、渲泄戾氣的重要渠道和手段。

學霸

,這個詞充滿了現代的活力,也挺適合互聯網語境。但是,這個詞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古詞。

《金》書第56回,西門慶請師爺,推薦師爺的人說此人學識甚好,拿出此人信扎,中說:“兩齋學霸,惟吾獨尊”。

一直以為“學霸”是今天新生語,是當下應試教育下的產物,看來完全不是。

古今之變,翻天覆地。但有些口語卻如人性,幾千年不變。

《金瓶梅》讀什么?一段生動的明代市井生活

“女漢子”

是時下網絡口語,這要是在書面表達的博大精深的漢語中,有著無盡的多樣性和文雅。

如《詩經》說“女漢子”就叫:“釐爾女士”。這“女士”,今天怎么聽都文雅。

漢代有個大儒孔穎達,他將此解釋為:女性有男性的品德、胸襟,這個就是“女漢子”。

掛了,現在網絡上是在說“失敗”、“結束”,也引申為遇上了麻煩。

第19回,李瓶兒嫁蔣竹山,西門慶氣瘋了。他找人打了蔣,并且威脅李瓶兒:“我實對你說罷,前者打太醫那兩個人,是如此這般使的手段??教那廝疾走無門,若稍用機關,也要連你掛了到官,弄倒一個田地。”

厲害了,我的西門哥哥!在清河縣城,你的本事,能讓任何給你找不自在的人掛了。?

觀書分看與讀。清曾國藩言:“看者如攻城拓地,讀者如守土防隘。二者儼然兩事,不可關,不可混。”

《金瓶梅》應算是可讀之書,百密不允一疏,唯涓滴不漏,方能發現其中的不同。

“萌”,現意為天真中的可愛。一般認為“萌”是由日本語匯變化而來。

看《金》書,方知舶來品原是國產貨。萌在中國明代口語中已經實實在在讓潘金蓮給使用過了。

書第28回,潘金蓮發現西門慶私藏仆人來旺妻子宋蕙蓮的睡鞋,滿心醋意地問他,西門慶假裝不知。潘金蓮嗔道:"瞞著我黃貓黑尾(偷人),你干的好萌!"

這個“萌”與今日網絡之“萌”,語意語境竟兩個嚴實合縫。

《金瓶梅》讀什么?一段生動的明代市井生活

潘金蓮對西門慶又愛又怕,為爭寵,她是在吃醋的同時,還得必須縱容她的西門哥哥偷人腥。

這個“萌”,正是潘女士在摸到西門慶底細后拿捏的分寸。

牧童遙指杏花村,還是小潘套路深。

04

如今,“扎心”成了網絡紅詞,指內心受到打擊和刺激。主要是向朋友訴苦或抱怨自己內心受到的傷害。

《金》書86回,王婆子睡夢中,喃喃吶吶,口里說道:“只因有這些麩面在屋里,引的這扎心的半夜三更耗爆人,不得睡。”?

數百年前的大明朝,一個只欠一死的老牙婆的夢囈,怎么語境與當今黑夜網熬客們的傾訴是如此一致?

至于撕逼、扯淡這些《金瓶梅》常見的明季口語臟話,流行網間,來勢洶洶。這等話,在《金瓶梅》中,多出自潘金蓮之口,反而書中的妓者們,卻少吐這樣的粗口。

問君歸期未有期,古人才是老司機!

不過,話說回來,咱老祖宗發明恁多超級詞匯,真要是有不肖子孫活學活用起來,說不定真成一種殺傷性武器。

也許,每個人的內心,都一個存放這些穢語的角落。沒有人的時候,您上口試試,還真挺過癮!

最要命的是,這等粗口,幾乎不用學,像是天生的,一上口就會,一張口就來啊。

編輯:(編輯:zr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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